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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国春教授:食管癌迎来后线新标准,前沿探索之路任重道远 | 2026 CSCO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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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管癌常年高居我国恶性肿瘤发病率前列,且相当比例确诊时已属晚期。更棘手的是,食管癌一线联合化疗失败后的二线及后线治疗长期缺乏高级别循证证据支撑的标准方案,临床决策大多只能依赖经验,没有标准,意味着每一次选择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如今,转机出现了,一线免疫联合化疗失败后的二线及后线治疗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有高级别证据支撑的标准方案,并获CDE批准了相应适应症。但“有了标准”远不等于“有了答案”,该方案客观缓解率仅30%~40%,超过六成的患者仍然无效,后线之后向何处去?有效药物能否走向前线?“保器官”理想,离中国患者还有多远?

第29届CSCO年会上,国家卫生健康委百姓健康频道(CHTV)专访江苏省肿瘤医院肿瘤内科(307区)治疗组长、病区主任曹国春教授,他既谈及国际证据如何在中国人群中落地,也剖析了双靶ADC的作用机制,更直面保器官理想背后的评估难题。

从人群差异出发:国际证据落地中国的前提

围绕国际临床研究证据如何向中国临床落地转化这一话题,曹国春教授强调的并非疗效数据,而是一个常被忽视的基本事实,欧美国家70%~80%的食管癌为腺癌,而中国90%以上为鳞癌,两类肿瘤的生物学行为完全不同,相应的疗效表现与治疗方法也存在本质差异。

基于这一差异,曹国春教授指出,欧美研究即便冠以“全球”之名,在中国落地时仍需保持谨慎,理想的做法是开展中国桥接试验,验证相关方案在中国人群中的疗效与毒副反应,确认其适用于中国患者之后,方能真正为我所用。

曹国春教授回顾,二十年前国内临床治疗基本套用NCCN指南;如今中国已建立以本土临床研究数据为基础的CSCO指南与卫生健康委规范,更贴近中国患者的真实临床世界。对于一线医生而言,这种转变的临床意义十分具体:欧美指南回答的是以腺癌为主的人群的问题,而中国医生日常面对的主要是鳞癌患者,盲目套用不仅可能导致疗效打折,甚至可能背离治疗方向。

后线标准之后:一边攻坚挽救治疗,一边布局前线用药

后线标准的确立,并不意味着问题的终结。在曹国春教授看来,接下来的命题至少有两个,而且要“同时两路并行”:一条路径继续向后线要疗效,一条路径向前线要格局。“最好能够同步推进、同步有成效”。

第一条路径,是继续向后线的“深水区”攻坚。以今年获批的双抗ADC伦康依隆妥单抗为例,它的出现结束了后线"无标准可循"的历史,但给出的答卷距离理想仍有明显差距:客观缓解率约35%,意味着约六成五的患者未能获得缓解;中位无进展生存仅4个多月,总生存仍在10个月以内。更棘手的问题在ADC耐药之后——耐药机制如何、后续如何序贯,目前几乎没有证据可循。寻找新的靶点、探索新的挽救方案,仍是必答题。

第二条路径,是让在后线证明价值的药物走向前线。哪些可以走向前线?曹国春教授点了三类:双抗ADC、EGFR ADC与B7-H3 ADC。之所以说前线有缺口,是因为“免疫加化疗”的格局多年未变:八项Ⅲ期研究的中位总生存不过12.6~17.2个月,KEYNOTE-590五年随访的五年总生存率仅约10%。格局固化之处,恰恰是新药最可能打开局面的地方。疗效若在前线进一步验证,这些药物能否再向围手术期延伸、用于新辅助治疗,同样值得期待。

新药的疗效究竟从何而来?曹国春教授没有从文献里找答案,而是从床旁的不良反应入手。食管癌中EGFR高表达、HER3表达普遍,而双靶ADC恰好同时靶向这两个分子。疗效主要来自受体阻断,还是靶向递送后的载荷释放?判断的依据藏在毒性谱里:这类药物的皮肤毒性明显轻于西妥昔单抗等经典EGFR单抗——若疗效依赖受体阻断,皮肤毒性不应如此温和。由此,他推断,其杀伤以双靶结合介导内吞、载荷定点释放为主,兼有旁观者效应与细胞内杀伤两种模式,而非单纯的信号通路阻断。从不良反应反推药物机制,这是临床医生评价新药时独有的视角。

“这两条路要同步走、同步有成效,才可能带来整个食管癌诊疗格局的改变,让病人真正走向慢病化管理。”曹国春教授说,“这条路,还需要走很长很长。”

保器官之前,先过评估这一关:SANO之后,中国方案怎么走

主动监测与保器官是近年来的国际热点,SANO研究开创性地提出了“等待观察”框架。对此,曹国春教授给出了辩证评价:一方面,尽管这项研究存在不少缺陷,仍不失为一项独特且极具创新性的临床研究,其提出的“保器官”理念值得追求;另一方面,必须看到它的时代局限,研究在荷兰开展,入组人群约75%为腺癌,且当时标准的新辅助治疗方案以CROSS方案同步放化疗为主;而时至今日,腺癌围术期标准方案已转为FLOT三药化疗,中国则以鳞癌为主,标准治疗之一是同步放化疗,免疫治疗的出现更让保器官的可能性大大提高。换言之,SANO的框架产生于另一个人群、另一个治疗时代,中国的保器官策略不能照搬,必须回答自己的评估难题。

而真正的瓶颈,恰恰在评估。曹国春教授强调,如何评估患者是否达到pCR,目前是全球性难题,即便SANO研究用上了PET-CT、细针穿刺、超声内镜等手段,仍存在大量假阴性;更现实的是,即便经严格评估达到临床完全缓解(cCR)的患者,复发风险依然不可忽视——在SANO研究的主动监测队列中,超过六成的患者在随访中出现局部再生长或远处转移。这就带来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评估工具本身不可信,“等待观察”就可能让部分患者错失最佳治疗时机。

中国的探索已经在路上。曹国春教授介绍,中国自己的保器官体系正在建立,在原有影像学与穿刺手段的基础上增加ctDNA等生物标志物,试图为这部分患者找到更可靠的评价标准;评估还须覆盖原发灶与淋巴结的“双pCR”,两者均达标,才谈得上保器官。

结语:诊疗布局与一级预防并重

在本次访谈中,曹国春教授谈及了中国肿瘤诊疗如何从不确定走向确定、从跟随走向自立的宏大命题,国际证据要经过人群差异的检验方能落地,新药要沿着后线、一线、围手术期的路径步步推进,保器官的理想要以可信的评估体系为基石。这些判断无一不指向同一个远方,让食管癌从一种令人畏惧的绝症,逐步变成一种可管理、可控制的慢病。

而这条路的起点,既在临床,也在生活。曹国春教授在访谈中还提醒:食管癌的遗传背景并不占主导,高发区居民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是放下烫食、远离腌制品、戒烟限酒的选择。医学的进步拓宽了治疗的边界,而健康的生活方式,则决定了我们有多大概率需要走到那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