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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26年10月23日,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正式发布《ESMO分子靶点临床可操作性量表》第二版(ESCAT v2)。这是自2018年首版ESCAT问世以来,精准肿瘤学证据分级领域最重要的一次框架修订,核心变化有三:Tier I按证据确定性拆分为三个亚层、肿瘤不可知疗法获得独立的评估入口(ETAC-S)、以及一套与可操作性量表平行的四级耐药分级体系首次建立。

ESCAT v2全文已发表于《Annals of Oncology》。ESMO官方新闻稿将此次更新概括为“在保留原有核心原则的同时,引入多项旨在提高清晰度、一致性和最终患者获益的改进”。
为什么需要v2:原框架的五个“装不下”
首版ESCAT发布于2018年,彼时肿瘤测序尚未全面嵌入常规,肿瘤不可知疗法的获批屈指可数,耐药生物标志物的临床价值也未被系统认知。八年间,这三件事同时发生了。
论文通讯作者之一、ESMO精准肿瘤学与分类学委员会(POTC)专家在文中列举了原框架的五个具体局限:肿瘤不可知疗法获批的速度超出了原框架界定“跨瘤种证据外推”的能力;真实世界与非随机数据的体量冲击了“前瞻性试验 vs 回顾性观察”的二元划分;原发或获得性耐药标志物未被纳入;原Tier V(有缓解但无生存获益)在实践中缺乏可操作性;以及框架仅覆盖基因组变异,无法容纳IHC和AI辅助的组织病理学生物标志物。
ESCAT v2的修订逻辑由此展开:保留分级架构,但让每一层内部的不确定性变得显性化。
Tier I的拆分:同样的临床指令,不同的证据确定性
v2最直观的变化在Tier I。原版中Tier I的亚层(I-A、I-B、I-C)主要依据试验设计划分;v2改为依据证据确定性划分,三个亚层共享同一临床指令——匹配治疗可视为标准治疗的一部分,检测该标志物是指南推荐的,一旦检出应指导治疗选择——但“有多确定”被单独标注。
I-P(proven)要求瘤种特异性随机对照试验,预设生存终点(OS/PFS/EFS/DFS)达到统计学显著。这是Tier I中确定性最高的层级。I-I(inferred)适用于单瘤种前瞻性非随机试验,预设时间-事件终点需明显超越该瘤种该治疗线的最佳可得基准。单纯的高ORR是支持性证据,但不足以进入I-I。I-E(extrapolated)则面向跨瘤种证据,需满足ETAC-S标准,允许以ORR和DOR作为分类依据,而不强制要求每个瘤种队列都有时间-事件获益数据。
这一设计的实际含义是:临床医生看到“Tier I”时,仍可放心按标准治疗行事,但如果需要向患者或MDT解释“这个推荐有多硬”,I-P和I-E之间的确定性差距现在可以被明确传达。
ETAC-S:把“肿瘤不可知”的判断从专家共识变成可操作标准
原版ESCAT的I-C层级(跨瘤种证据)在实践中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什么算“一致”?不同中心、不同专家的判断标准并不统一。v2将这一判断外化为ESMO肿瘤不可知分类器与器(ETAC-S),用一套定义好的标准来回答“来自一个瘤种的证据能否外推到另一个瘤种”。
对临床的直接影响体现在NTRK融合、MSI-H/dMMR等已被证实具有跨瘤种活性的标志物上:这些匹配现在可以依据ETAC-S进入I-E层级,享有与瘤种特异性Tier I相同的临床指令,但证据确定性被如实标注为“外推”而非“证实”。
耐药分级: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维度终于有了标准语言
ESCAT v2最受关注的新增内容,是一套与可操作性量表结构平行的四级耐药分级。ESMO新闻稿称其为“首个独立于监管审批状态、基于证据的系统性耐药标志物分级框架”。
耐药量表的临床指令与可操作性量表同样清晰:Ⅰ-R是真正的禁忌症——不应按原方式使用该药物,应换药、调整序贯或采用针对耐药机制的合理联合。Ⅱ-R是“强烈警示”——存在有效替代方案时应降级使用,若无更好选择仍可使用,但需加强监测和更早再评估。Ⅲ-R仅具假设生成价值——不应仅凭此标志物拒绝治疗。Ⅳ-R仅供研究使用。
这一分级的设计意图,用论文中的话来说,是让“同一个生物标志物可以同时携带针对失败治疗的耐药层级和针对合理选择的下一线治疗的可操作性层级”。对于每天都在处理疾病进展后治疗决策的肿瘤医生而言,这意味着“这个靶点还能不能用、下一步该选什么”可以被拆解为两个独立但相互关联的判断,而不是混在同一个模糊的“耐药”标签下。
从框架到报告:ESCAT v2的下一个战场
ESMO明确表示,v2的目标是让ESCAT“抵达治疗医生手中,通过报告实现”。这意味着框架需要被整合进多基因测序报告、蛋白表达检测和算法衍生的复合生物标志物输出中,每一对“标志物—治疗”匹配都应标注可操作性层级,在适用时同时标注耐药层级。
但实施层面的挑战同样明确。论文作者承认,正确应用ESCAT v2仍然需要诊断实验室并不普遍具备的判读能力——区分前瞻性与非前瞻性证据、区分生存终点与缓解终点,这些判断要求对临床试验设计有超出常规分子病理工作范围的熟悉度。ETAC-S被设计为不需要完整试验设计专业知识即可使用的结构化筛查工具,补充材料中的最低证据要求则为实验室提供了明确的锚点。
首版ESCAT的第一作者、ESMO现任主席Fabrice André在官方新闻稿中的表态,或许可以作为这次更新的注脚:“ESMO的核心职责之一是帮助肿瘤学专业人士跟上快速演变的科学,并将证据转化为更好的患者照护。”
ESCAT v2不是终点。论文结论明确指出,随着前瞻性数据成熟、耐药机制被确认、肿瘤不可知证据在单个瘤种内积累,层级归属将随时间变化,标准也需要在新标志物模态进入临床时定期修订。目标是朴素的:每一位接受分子检测的癌症患者,都应得到一份清晰的、基于证据的评估——哪些发现应指导治疗,哪些需要进一步研究,哪些可以搁置。
原文链接:
https://www.annalsofoncology.org/article/S0923-7534(26)06651-2/full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