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患者为中心 · 专业医疗健康资讯平台
2026年10月28日  |  健康热线:400-000-0000

任万华教授:妊娠期肝病诊断思路

深度解析医学证据,lxfs.net为你支撑决策

妊娠期肝功能异常的难点,在于同一个“肝酶升高”背后,既可能是妊娠本身带来的特发性肝病,也可能是病毒性肝炎、药物性肝损伤、自身性肝病、代谢性肝病等在妊娠期的合并或加重。与此同时,决策还必须同步考虑胎儿安全、孕周以及分娩时机。

山东省立医院任万华教授在中以“先分类、再分层、后决策”为主线,结合FIGO、EASL等指南证据,系统梳理了妊娠期肝病从异常识别、病因定位到母胎全程管理的临床路径。肝胆相照平台特将任万华教授授课精华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先把疾病谱理顺:妊娠特发性肝病与妊娠合并肝病

任万华教授首先强调,妊娠期肝病应从两个大方向理解:一类是与妊娠密切相关、具有相对特定孕周分布的妊娠特发性肝病,包括妊娠剧吐(HG)、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ICP)、子痫前期/HELLP综合征以及妊娠期急性脂肪肝(AFLP);另一类则是妊娠合并的急慢性肝病,包括病毒性肝炎、胆道疾病、MASLD、肝硬化/门脉高压、药物性肝损伤、自身免疫性肝炎及其他少见肝病。这种分类的临床价值在于:不能因为患者处于妊娠期,就把所有肝功能异常都归因于“妊娠反应”。妊娠只是一个特殊生理背景,真正的诊断仍要回到病因学框架中。

先判断是生理性变化,还是病理性肝损

妊娠期的生理和激素变化会改变多项临床指标,因此“异常”必须放在孕期参考范围内重新解读。教授在授课中特别提醒,白蛋白下降以及ALP随孕周升高可见于正常妊娠,而AST、ALT或胆红素升高则需要进一步寻找病因。肝掌、蜘蛛痣等体征也可在正常妊娠中出现;相反,黄疸、腹水、肝大或扑翼样震颤更提示真正的肝病。

孕周是重要线索,但不是排除标准

任教授反复强调“时间窗”的价值:HG最典型于早孕;20周以后应把PE/HELLP纳入鉴别,ICP也逐渐增多;30周以后AFLP最典型,ICP与HELLP风险进一步上升;而产后并不意味着风险自动解除,HELLP、AFLP以及部分性微血管病仍可能继续发生或恶化。典型起病时间有助于排序鉴别诊断,但并不能单凭时间点排除某一种疾病。

五步完成临床决策:从“肝酶异常”走到病因与处理

其中非常具有可操作性的框架是“五步整合路径”。第一步确认异常:适用妊娠期或相应孕周参考范围;第二步识别危重:优先看INR、低血糖、血小板和肾功能等反映器官衰竭或重症倾向的指标;第三步定位病因:结合孕周、肝损伤模式和症状入口;第四步同步排除病毒、DILI、胆道疾病和既往慢性肝病;第五步决定处理,包括病因治疗、监测、分娩或转诊。这一框架的关键,是先回答“有没有危险”,再回答“是什么病”。对于妊娠期患者,单纯追踪ALT/AST并不足够,凝血、血糖、血小板、肌酐以及胎儿状态往往更直接影响急诊处理强度。

图片11.png

四类妊娠特发性肝病:临床症状不同,真正危险点也不同

表  四类常见妊娠特发性肝病的临床鉴别重点

微信图片_2026-10-12_162457_919.png

1. 妊娠剧吐:肝酶升高多为“伴随现象”,但别忽视脱水和血栓

HG通常在妊娠早期出现,核心不是单纯“吐得多”,而是严重恶心或呕吐导致不能正常进食、饮水并显著影响生活。PUQE-24可用于量化症状严重度。但如果同时出现发热、腹痛、黄疸,或者在晚孕阶段新发明显呕吐,就不能简单归为HG。EASL流程显示,约40%–50%的重症HG患者可出现肝功能指标升高,但通常较轻且具有自限性;当ALT/AST明显升高,尤其达到约5×ULN时,应重新原发性肝病。讲者特别补充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临床点:严重呕吐导致脱水,而妊娠本身又处于高凝状态,因此这类患者还需要同步评估静脉血栓风险。

2. ICP:真正决定胎儿风险的是胆汁酸,而不是转氨酶

ICP最典型的临床症状是妊娠期瘙痒,常累及手掌和足底。授课中强调,转氨酶可以升高,但不能替代胆汁酸用于诊断和风险分层。FIGO以血清胆汁酸升高作为核心诊断依据,中国2024指南进一步区分空腹与餐后阈值。临床上更重要的是峰值胆汁酸水平。教授特别强调,峰值胆汁酸≥100 μmol/L时死胎风险明显升高,因此这一阈值直接影响监测强度和分娩时机。UDCA仍是常用治疗,主要用于改善母体瘙痒;现有研究并未证实其能够显著降低死胎风险,围产获益更多体现在部分早产及胎粪污染羊水结局。

3. HELLP:看见“三联征”,就要从肝病思维切换到全身微血管病思维

HELLP由溶血、肝酶升高和血小板减少三项特征共同构成。任教授并没有把它作为单纯的“肝酶异常”来处理,而是放在胎盘因子释放、全身内皮功能障碍、血小板活化和微循环损伤这一连续机制中理解。因此,HELLP的评估重点不仅是AST/ALT,还应同步检查溶血、血小板、凝血和器官灌注状态。血压控制与孕周同样决定处置节奏:重度高血压需要住院和紧急处理;孕周达到相应阶段后,在纠正凝血障碍和重度高血压的基础上应尽快推进分娩。

4. AFLP:最不能“等”的妊娠期肝病

在四类妊娠特发性肝病中,任教授对AFLP的风险提示最强。其病情可在妊娠晚期快速进展,发生低血糖、凝血障碍、肾功能损伤甚至急性肝衰竭。AFLP与线粒体脂肪酸β氧化异常相关,胎儿/胎盘脂肪酸氧化缺陷及母体妊娠代谢负荷被认为参与发病。诊断上,Swansea标准仍是常用工具:在排除其他原因的前提下,出现≥6项可支持AFLP诊断。对于AFLP应以母体安全为优先,先纠正低血糖、凝血和其他代谢异常,同时尽快组织分娩;如果继续妊娠,单靠后续内科治疗往往难以扭转病程。

别把所有肝功能异常都归因于妊娠:合并肝病仍按病因学处理

讲到妊娠合并急慢性肝病时,教授的观点非常明确:妊娠并不会让病毒性肝炎、药物性肝损伤、自身免疫性肝炎等疾病“换一套诊断标准”。病因仍然要找,维持疾病稳定所必需的治疗也不能因为妊娠而简单停掉。

1. 病毒性肝炎:母婴传播预防和围产管理必须同时做

教授将HAV、HBV、HCV和HEV放在同一框架中比较。HBV需要普遍筛查;高病毒载量或HBeAg阳性者需按照指南进行妊娠期抗病毒和新生儿联合免疫。单纯HAV、HBV、HCV或HDV感染通常不因病毒感染本身常规选择剖宫产,多数患者也可以哺乳。HEV则是妊娠期需要特别警惕的病毒性肝炎类型,严重感染可导致急性肝衰竭及母胎不良结局。

2. 自身免疫性肝炎:妊娠期不是停药理由,产后更要防反跳

EASL框架强调,AIH在妊娠期的诊断原则与非孕期一致。孕前应尽可能在疾病稳定状态下进入妊娠;妊娠期应继续可兼容的免疫抑制治疗,新发AIH仍按病情进行规范治疗。授课中还特别提示,产后免疫环境再次改变,AIH存在恶化或复燃风险,因此产后随访不能中断。

治疗原则:母体优先、病因导向、多学科协同

任万华教授在总结时将妊娠期肝病管理概括为三个关键词:母体优先、病因导向、多学科协同。治疗目标并不是把肝酶“压回正常”,而是降低母体器官衰竭和胎儿不良结局。管理应贯穿孕前咨询、疾病稳定期监测、孕期治疗、分娩决策和产后随访。用药方面,需要同时评估药物本身和孕周。FIGO药物安全表提示,部分抗病毒药、抗高血压药、糖皮质激素、UDCA及多种止吐药在特定孕期可使用,而吗替麦考酚酯等药物在妊娠期明确不兼容。教授强调,既不能因为妊娠自行停用维持病情稳定所必需的治疗,也不能忽视明确禁忌药物。

小 结

这次授课帮助我们建立了一套关于“妊娠期肝病”可重复使用的诊断顺序:先判断是否超出生理性妊娠范围,再用孕周、症状和肝损伤模式缩小范围;同时优先识别凝血异常、低血糖、血小板减少和肾功能损伤等危重信号;随后完成病毒、药物、胆道及慢性肝病筛查,最后根据病因、孕周、母体器官功能与胎儿状态共同决定治疗和分娩时机。

【参考文献】

[1] Nana M, et al. FIGO guideline on liver disease and pregnancy. Int J Gynecol Obstet. 2025;170:28-48. doi:10.1002/ijgo.70161.

[2] 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the Liver. EASL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on the management of liver diseases in pregnancy. J Hepatol. 2023;79:768-828. doi:10.1016/j.jhep.2023.03.006.

[3] Dajti E, et al. Diagnostic approach to elevated liver function tests during pregnancy: a pragmatic narrative review. J Pers Med. 2023;13:1388. doi:10.3390/jpm13091388.

[4] RCOG. The Management of Nausea and Vomiting of Pregnancy and Hyperemesis Gravidarum. Green-top Guideline No. 69. 2016; updated guidance page 2024.

[5] Chappell LC, et al. Ursodeoxycholic acid versus placebo in women with intrahepatic cholestasis of pregnancy (PITCHES). Lancet. 2019;394:849-860.

[6] Ovadia C, et al. Ursodeoxycholic acid in intrahepatic cholestasis of pregnancy: individual participant data meta-analysis. Lancet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21;6:547-558.

[7] Giannubilo SR, et al. HELLP Syndrome and Differential Diagnosis with Other Thrombotic Microangiopathies in Pregnancy. Diagnostics. 2024;14:352. doi:10.3390/diagnostics14040352.

[8] Naoum EE, et al. Acute Fatty Liver of Pregnancy: Pathophysiology, Anesthetic Implications, and Obstetrical Management. Anesthesiology. 2019;130:446-461. doi:10.1097/ALN.0000000000002597.

[9] Wu C, Wu X, Xia J. Hepatitis E virus infection during pregnancy. Virol J. 2020;17:73. doi:10.1186/s12985-020-01343-9.

[10] Yang L, et al. Maternal hepatic immunology during pregnancy. Front Immunol. 2023;14:1220323. doi:10.3389/fimmu.2023.1220323.